晚上九点，老黄一声吼：“碗都洗不好，说了要用钢丝球！再不理你了！”摔门离家。阿发扔下鸡爪追出去。旺来独自在家，想到“分居”“离婚”，吓得也冲出门。
　　拐过街角，烧烤摊上，老黄正啃羊肉串，阿发咬烤肠。旺来愣住。老黄招手：“给你点了面筋，少辣。”旺来坐下，咬了一口，问：“你不是不理他了吗？”老黄说：“气话嘛，说出来就没了，烤串凉了才真没了。”阿发拍拍旺来：“记住，吵架归吵架，别饿着自己。”夜风里，旺来啃着脆骨，忽然觉得刚才的胡思乱想很傻。阿发又说：“以后不在你面前吵了。”老黄点头。 　　几天后的晚饭，旺来戳着米饭闷闷不乐：“为什么我还没长高？优秀都比我高好多了。”阿发想起去接旺来，曾把一个小学生背影当成家长，问他“一年级下课没”，人家扭头，脖子上系着红领巾，个子快赶上大人，阿发尴尬退走。
　　阿发让旺来贴墙站，画线标日期：“每天都会长一点的。”半夜，旺来睡着，阿发蹑手蹑脚把墙上的线往下移了两厘米。次日清早，旺来一量，惊喜大叫：“我长了这么多！”阿发面不改色：“骨头夜里偷偷长呢。” 　　到学校，旺来拉优秀比身高，信心满满。结果优秀靠着墙说：“没有啊，你还和昨天一样矮我这么多。”旺来急了：“我在家量过！”优秀摇头：“可你本来就比我矮。”旺来忽然泄气：“……原来你也长高了。”
　　傍晚回家，旺来冲阿发喊：“你骗我！半夜改线了对不对？”阿发擦着手走出来，看看墙上两道线，笑了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旺来鼓着嘴：“因为优秀也长了——他要是没长，我就比他高了。结果没变，肯定是你改了。”阿发蹲下来：“生气不？”旺来低头蹭地板：“也还行……因为你半夜爬起来改，也挺辛苦的。”
　　黄小邪有话说
　　关于吵架——不要在孩子面前吵架。孩子听不懂“气话”，只听懂“家要散了”。他们不知道成年人会把情绪拌进烤串里消化掉，只知道那扇门关上就可能不再开。
　　关于长高——孩子们总在奇怪的地方比赛。旺来和葡萄比吃肉配多少米饭、比不戴帽子暴晒、比放屁时长。但旺来最得意的是身高。后来我才明白，他得意的不是身高，而是那面墙上，有人半夜替他偷偷往下移过记号。那是他关于长大，最早也最温柔的注脚。